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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 蕭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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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夢囈....現實如果是拿來正視的,那就堅決以做夢反抗。

我們站在夢裡跟現實對話。
2008/9/2

一年一班蕭有昀

 

九月一日天氣晴朗,不知名的鳥兒踏著屋頂驚醒我──今天是開學日,蕭有昀正式進入信義國小就讀。大書包、藍色小叮噹水壺,是小朋友的基本配備,平時拖拖拉拉的我竟難得有餘裕,準備吐司讓她當作早餐。

 

雖然起得早,但是有昀媽媽還是遲到了,蕭有昀於是成為家長堆中唯一的小朋友。我不在場,經由轉述還是能夠想像母女倆頭上滿積著尷尬的烏雲。長期脫離校園的妹妹,對著校長、教務主任一類的喃喃唸經,只能偷溜轉出來,在她自己女兒的校園做一次蹺課的不良示範(此時的有昀小妹妹已經在禮堂觀賞木偶劇囉,真是優哉游哉)。

 

蕭有昀是2號,不過2號媽媽在開學的第一天就被1號的媽媽擺了一道。話說熱忱的老師為促進家長間的互動,於是就鼓吹所有的家長都要上台自我介紹。而1號媽媽拿著手機,就晃到外頭廊深不知處,從小就有上台恐慌症的2號媽媽竟聽見老師如是說:「喔~1號媽媽不在位子上啊!那2號的有昀媽媽……」,此時2號媽媽不斷手指向那廊深不知處,暗示著老師快快去追回那1號媽媽。按照常識,熱忱的人往往只會看見那自己想看見的,無視於恐慌症即將爆發的2號媽媽擠眼擺手,老師以玄奘法師「此次西行誓不東返」的固執不斷地說:「有昀媽媽,趕快上來啊!快上來啊……」

 

我想此次經驗是親師交流的一大敗筆,至於結果如何,請各位自行想像。

(我個人見過老師一次,感覺還算不錯。不過主觀認定還是很可怕的,2號媽媽從此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開學結束,蕭有昀帶回一套可能打算穿到三年級的制服(從她的制服裙長度,可能會以為這學校的校風保守過度。)連我這對衣裝節儉成性的人,都忍不住說:「這…未免太大了吧!」但不愧是我家的小孩,蕭有昀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告訴我說:「大,才穿得久啊!」

多麼可愛的孩子啊~~~。

2008/7/21

我離不開那應該離開的

 
  我就要離開

  折疊明媚的春光,便於塵封

  角落綴上汗水的蜘蛛絲網 

  該是藏於寶盒裡的稀珍

  還要包裝曾喚醒我的月,疼惜地收在瓶中水底──

   碎裂成心的晶瑩

  那些荒唐詞語 

  拾掇不起就分類著、掃入眼不見也難為淨

  再難為的 是要將自己拆開,逐一封箱

  纖維化後 織入一冊冊書中之夢

  堆疊──沉重

 

  我應當要離開了 卻將指引前途的線索遺失

  卻錯誤地 把金錢歸成──可燃的那類物

    我當離開

  而春光早封塵;滿盒的稀珍 孵成我頭下的枕

  餿了的那瓶水也忘了是何時……

   到底是何時棄入地下水道?

  滿溢的書架,再扔上一球揉作團的語詞 看著他們我奮力發笑

  我應當離開!

  雙腿卻已拆開 封箱、枯槁著織入廢死的書中

  堆疊──長久地

  連那紙箱都覺冤屈

  連屋角也彎了身軀

   哀.悼──我離不開。   

2007/10/7

農曆七月十六

農曆七月十六,中元普渡後,在香煙紙錢肉炙餅香的氣息初過之日,新聞報導傍晚能見紅月亮。紅色的月亮在小時曾見過一次,那是在遠行的路上。是我小時候多看了些小說故事,那月在記憶當中是黯淡頹廢的鏽紅,我驚異地看著它掛在平原高樓上,等回神卻已到不能再看見的地方。

 

記得前一日騎車回家的路上,月如一明盤掛在雲層下方。那時天未暗,仍舊是多貪了些白色的天和紫藍的雲。而那月卻好像要讓所有人只注意自己般,是銀盤的明亮。那日的體驗讓我盤算著,今天可得在回家的路上好好賞一次紅月亮,印證幼時記憶。

 

騎上車繞行樹王里的道路,兩邊是平房菜田,我抬頭卻見大片烏雲如浪潮般蓋過來,在末端還有像岸邊激起的浪濤一樣團白壯闊的雲,只是絲毫不見我所繫念的紅色月亮。在大里舊街這邊,幾乎是較低矮的房子,在路上不必高處,視野同樣遼闊,這讓我遠遠看見那烏雲望遠方過去是一層一層地走入黑暗;看見惡魔拖行著黑色斗篷覆蓋藍天,在他揮刀時,瞬間就劈下一道撕裂天地的閃光,隨即人們的耳邊充斥他惡狠的尖笑。他的步伐踏著中投公路的高架橋而來,席捲過蔚藍天空,斗蓬遮蔽了遠方山脈的稜線,灰暗且廣大。一路上我心裡不斷浮現關於紅月亮乃是惡兆的傳說,而鬼月的香煙還在七月十六的今天繚繞不已。

 

大橋上的車輛密集著,而雷光如同銀色的蛟龍般還在雲浪裡翻騰著。我在車陣的煙硝中嗅到不安的氣味,悶熱且擁擠。我想到不久前雷擊的新聞,而紅色月亮不祥的暗示仍舊在我的內心發酵。瞬時,滾雷又裂在大河的一方。

 

踏進家外的騎樓,轟然的大雨終於下來。我從十層樓的窗戶望出去,雷聲依舊裂天震地,而紅月亮也早早被遺失在十萬里天外。

2007/8/20

好文一起轉-<和解共生:生物科學家的宗教觀點>

 撰文╱曾志朗

上週末下午,頂著豔陽天,在38.6℃的高溫中搭高鐵南下,應邀到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做一場科普演講。因為講演主題是有關個人科普寫作經驗的心得分享,就不由自主的話說當年,回憶起20幾年前應《中時晚報》之邀請,寫了第一篇有關6000萬年前恐龍家族忽然間從地球上消失的滅門血案,由不同領域、各有專長的科學家扮演現代偵探,抽絲剝繭的去尋找究竟「誰謀殺了恐龍?」,是天外來的煞星?還是被地底下奔湧而出的怒火所吞噬?

那篇文章居然引起相當多讀者的興趣,也啟動了我寫科普文章的業餘嗜好,從此就在「要使人人都成為科學人」的使命下,努力把科學新知和研究方法上的一些基本概念,以生活逸事的手法,介紹給普羅大眾。其中有關生物演化的故事,我特別用心也介紹最多,因為我發現國人普遍對演化論的基本內涵欠缺深刻了解,雖然「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八字真言人人會「背」,但對「自私的基因」為何會有「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美德」出現在「毫無腦袋」的蟻蟲行為上就不很了解,對於「博弈理論」和物競天擇之間的關係更是毫不知情!所以我就利用寫文章、做演講時,廣為宣傳近代生物演化研究上的成就,有時也會提到生物演化和人創文明之間「突槌」的趣事。

例如,我曾經寫過一篇〈哈伯先生,做不了Spelling Bee又如何?〉的文章,介紹患有先天性失讀症的人在學習閱讀和拼字方面的缺陷,他們智力正常,計算能力(只要不是用文字寫的應用題)也不差,口語說話也很流利,就是對學習認字及閱讀文句有困難。這樣的人在以文字掛帥的現代社會當然會有適應的困難,但如果他們生活在一個沒有文字系統的社會中,則那會有什麼「症狀」可言?難怪,哈伯先生在影視為主的天地大放異彩,一口氣拿了六個大獎,包括人人稱羨的「艾美獎」!

最近我們在巴西的山上開了一個失讀症(dyslexia)研究的國際性會議,邀請30位當代最負盛名的神經科學家和認知神經科學家一齊討論彼此最近的研究發現,以及這些發現和失讀症成因的關聯。開幕那天,哈伯先生趕來了,他上台現身說法,開場白就是:「我是來參加daily sex的研討會!」我們當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的一生一路走來,辛酸常常是來自閱讀與拼字的缺失所引起的正規教育的排斥。我用這個例子,只是想強調科普教育的一項功能:試著讓科學所發現的真相,去改變社會大眾的偏見!

演講中,我一再強調人類文明的進展也是生物演化的一種表現,也總不停推崇科學研究方法的客觀準則以及其理論思考的開放特性。演講一結束,就有觀眾迫不及待問問題,好幾個問題都問得很好,表示聽眾的科學知識有一定的水平,但其中一位張姓聽眾則有備而來提了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看似平常無奇卻都一針見血點出科普教育中所必須仔細面對的民眾困惑。

他的第一個問題很簡單,問我這個成天談科學、做科學及教科學的科學家有沒有宗教信仰。我的回答也很簡單,沒有!第二個問題就很有深度了,他問:「演化論與聖經對於人類起源的說法相去甚遠,您認為科學技術的進步是否會衝擊人類的信仰?」

我把眼鏡抬高,看看提問的聽眾,他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是來踢館的,而像是嚴肅探討一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也許他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正煎熬在宗教信仰和科學新知之間的衝突,從他的第三個問題:「宗教與科學能否並存?」看來,或許他的科學新知正在衝擊著他原有的宗教信仰,而他正在尋找和解共生的平衡之道。

我沒有立即作回應,因為我覺得這問題牽涉的層面很廣、很複雜,尤其對生活在寺廟林立,到處是燒香拜佛、許願、還願的台灣人而言,確實是會引起困擾的,也因為對普羅大眾而言,科學的客觀性及理性的推論是我們這些科學家一再強調要堅持的信念,但假如我們同時也會以不客觀又不理性的宗教信念(包括迷信!)在主導自己的行為,則矛盾那有可能永遠不出現?當科學家在安排各項嚴謹的實驗設施,同時一再告誡學生不可以有主觀的偏見時,他手腕上那一顆顆醒目的念珠,難道不是個很諷刺的畫面嗎?可是我們身邊就真的存在好多位研究做得相當好的科研人士,身上卻戴了各類辟邪的玉器金飾,也不盡然只是為了增加美觀。有一位相當有名的研究者,甚至在一次戴在小指上的琥珀戒指出現裂痕時,大嘆一聲說:「現在小人的氣勢好盛,防都防不住!」當時,他正在調整一部實驗機器,不小心碰壞了戒指,卻講出那句「真心話」,令我盯著他的臉,不知如何接話!

這些思緒快速閃過腦海,我站在講台上,面對數百位對科學有興趣的學生、家長、老師及社會人士,並不想以「我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不信神,也不信鬼,更不相信『命中註定』的說法,一心一意只想以科學方式去解釋『天工開物』的演化機制。宗教信仰與科學是可以共存的,只要兩邊採取『河水不犯井水』的態度!」這些冠冕堂皇的宣言去搪塞聽眾的提問。所以我走回我的電腦前,搜尋出我曾經為「宗教和科學」這個議題所整理出來的一些研究報告,根據這些報告,謹慎的回答後兩個大哉問。

科技進步是否衝擊人類的信仰?科技進步是可以被客觀的測知,只要大家了解NBIC(Nano-Bio-Info-Cogno)的涵義,就可以知道這百年來科學知識的進展是很驚人的;但宗教信仰的衝擊要怎麼度量呢?如果沒有客觀的指標,那兩者之間的關係只能指泛泛的印象,而沒有真正的意義。所以,我們要先界定宗教信仰的含義,才能去測知科技的進步對宗教信仰的衝擊有多大?如果我們先把信仰界定為(1)相信有神或有超自然力的存在,和(2)相信永生或有來世的存在,再來談這些問題應該問誰才會有生態的效度(ecological validity)?然後,要回答科技進步(表示時間的差異)是否對信仰有衝擊,就要有跨年代的標本比對。

1914年,美國心理學家路巴(James H. Leuba)教授從美國科學家名冊中抽出400位傑出的科學家,詢問他們上述兩個宗教信仰的問題,結果有32%的科學家相信有神的存在,也有37%的科學家相信永生或來世。路巴教授在20年後(1933年)又重複做了一次類似的問卷研究,結果只有13%的科學家相信有神的存在,而只有15%相信永生或來世,有趣的是,在當時有名望的心理學家相信永生的只有2%,而相信有超自然能力的大多是工程師。從這兩個年代的比較中,可以說科學技術的進步確實會對宗教信仰發生強烈的衝擊!

但這個研究似嫌簡略,對信仰的變動機制也不能給很好的答案,所以在2003年美國康乃爾大學社會生物系有篇博士論文研究,針對路巴教授的研究提出批評,也修正了其研究法。例如,把神的概念再細分為個人化的神(theist, 一神論者)及非個人化的神(deist, 自然神論者),後者承認有神但不認為它會介入個人生命的成長中。此外,新的研究對象是散佈在世界上28個國家科學院,共271位研究生物演化論的院士,一共有149位填寫了問卷(55%),而其中有12位聲譽卓著的演化論者包括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接受了深入的訪談。結果也很清楚,78%的生物演化論者都不相信神的存在,也堅持沒有物質之外的心靈現象;而且比起1914或1933年的研究,這些學者更能引更多的數據來反駁超自然的心靈現象之存在。

但宗教和科學能否並存?大部份受訪生物科學家的看法很奇特,他們認為宗教的出現是社會生物演化的一個現象,而教義的變化也是適者生存的一項表現。研究的結論是,科技的高速進展確實會對人類的宗教信仰產生重大衝擊,但並不能完全去除信仰,所以能否共存,端看大家是否願意把宗教納入為社會生物演化的一環。

我這樣很科學的回答了聽眾的三個問題,他拚命點頭,似乎很同意,但回到台北,我把這些問題及解答的來龍去脈告訴我那位戴尾戒防小人的大科學家,他的回應是:「咱們東方人不要去想這些問題,無聊!」

【本文轉載自科學人2007年8月號】

轉轉轉-《龍應台的生死大問》永恆的關懷

 

胡麗桂/記錄整理/聯合報

主談人:聖嚴法師(法鼓山創辦人)、龍應台(作家)

時間:2007年3月11日

地點:法鼓山第二大樓502會客室

「聖嚴法師,我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您嗎?」

3月11日下午,作家龍應台女士上法鼓山拜會聖嚴師父。這是她第二次專程探望師父。原來只是一次單純的拜訪,就是看看師父是否安好;可是來訪之前,與她聯繫的法師在電話裡探問:

「有沒有特別的問題要請教師父?」

「沒有,就是單純的拜會。」龍應台說。可是掛了電話之後,「有沒有問題」的這一問題真的構成問題,在她心底多次迴盪湧現,於是她開始慎重思索向師父請益的這件事。

春雨經日,周日才稍放歇,但山區濃霧未開,氣候仍然不定。午後的會客室裡,龍應台見師父一派精神爽朗,法體康健,當下覺得欣喜。原來她想這樣的探望就好,可是她繼而發問了,什麼問題都可向師父請教嗎?師父頷首。

「我想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問題──關於生死。」

地球會毀滅,人類的文化歷史會消逝,但生命是永恆的

龍應台:我來之前,果本法師在電話裡問我:有沒有特別的問題想請教師父?我說沒有,就是一次單純的拜訪。可是掛了電話之後,我開始想,如果一定要有一個問題請教聖嚴法師,那麼,我想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問題──關於生死。

自從父親三年前過世之後,我才開始比較嚴肅去思考生死。在這方面,我是一個很晚被啟發的人,但我覺得,一旦開始思考生死的問題,大概就離宗教比較近了。可是三年之後,我要跟師父報告的是,在這個題目上,我還是沒什麼進展,可是這問題從未被遺忘。

聖嚴:你是沒有探索,或者說你探索的方式是思想、思維,那是你的慣性使然。你並沒有真正去體驗自己的生命,也沒有真的想要體驗屬於生命深層的部分;僅僅依憑思想、理路的方式去思索,而希望生命能有新的啟發,那是很難的。

通常的人,在面臨親人過世,或者自己遭逢重大難關而好不容易走過來的情況,會產生一種反省;那是向內心的反省,而不是從外境去推敲、去考察。也就是說,信仰這件事,不是研究、推敲可以達成目標的。

信仰是自己對生命的體驗。有些事情,如果缺少信仰,怎麼也無法解答;有了信仰之後,至少有一部分的問題能獲得解決;由此再繼續深入、繼續往前走,就可以漸漸體會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但是,一般人講到生命的意義和價值,通常是指對他人付出,對社會關懷,至於是否有一個永恆的生命存在,不見得在關心之列。永恆的生命究竟是什麼?是文化、歷史嗎?這只說對一半。人類的文化、歷史會隨時間生滅,甚至地球也有毀滅的一天,到時候誰也不知道孔夫子是誰,釋迦牟尼佛究竟何人!地球會毀滅,人類的文化歷史會消逝,但生命是永恆的。為什麼說生命是永恆的?因為除了文化歷史的生命之外,尚有我們自己個人的精神生命存在,也有人稱為「靈」的生命。

從佛教的角度來講,精神的生命就是「福」「慧」兩種功德。「福」是為眾生奉獻、造福,「慧」是般若,是無我的智慧;這兩者的生命都是永恆的,不僅僅存在於一生一世,也不受限於歷史文化之中,而是生生世世地延續下去。佛教把修行證得福慧圓滿的人叫作「解脫者」,但是解脫者最後到哪裡去呢?不一定是在我們這個世界重複地出現,解脫者的存在是時間與空間所無法限制的,他隨時隨地可在任何一處時空出現,叫作「功德身」,也叫作「智慧身」。這是佛教對於永恆的生命的信仰。否則,生命徒然只在世間來來去去,最後又到哪裡去了呢?而人的價值又到哪裡去了?因為地球、宇宙終有毀滅之日,人的價值是否因此消失?若從信仰的角度來看,是有一個永恆的精神生命存在的。

比如說,人往生以後到哪裡去了?佛教徒說去極樂世界。但究竟有沒有一個極樂世界呢?沒去過的人無從得知,只知道那是釋迦牟尼佛講的。還有,在極樂世界裡接引化眾的阿彌陀佛,將來也有圓寂的一日,而阿彌陀佛圓寂以後,極樂世界還有誰來度眾、化眾嗎?有,有觀世音菩薩在那裡繼續度化眾生。只是觀世音菩薩將來也會涅槃,到時候自然有另一尊佛出現。是這樣的。

相對於極樂世界的清淨、安定,我們所處的人世,則是非常危脆、非常的短暫,叫作「娑婆世界」。娑婆世界並非不好,反而有利於修行。在這個世界,我們一邊即苦即樂,也可以修福修慧。如果在西方極樂世界,就少有修福修慧的機會,因為大家都無憂無慮,也不需要他人的幫助。所以在極樂世界修福修慧的機會比較少一點。此外,在西方極樂世界的眾生,距離成佛之路比較遠一點、比較長一些。不過既然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對於成佛的時間早晚,也就不那麼在乎了。

但是在沒有往生以前,我們總希望能在這個娑婆世界多培植福德,多增長智慧,以便將來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蓮位高一些,離成佛近一點。

信仰的一部分是因為需要

龍應台:法師,在您的人生之中,是否曾有一個比較大的矛盾是要解決的?

聖嚴:我是個宗教師,我的信仰不會有矛盾,但是信仰這件事,確是有矛盾的。如果從邏輯、考證與分析的角度來看信仰,信仰便是矛盾的。

信仰是屬於個人的體驗。譬如有了信仰,覺得對自己有用,對他人也很好,那就相信吧!任何一種宗教都是如此,天主教、基督教或者回教,在某一個層次都是這樣的。如果一定得從邏輯、理論、哲學的角度來探索宗教,那就不談信仰,純粹作學術研究,也未嘗不可。只是研究宗教與信仰不同,前者無法深入信仰的內涵,也沒有辦法得到信仰的力量、信仰的功德。

龍應台:您的意思是說,信仰不是一種探索的結果,而是一種態度;一開始就是一種態度?

聖嚴:信仰的一部分是因為需要。比如達賴喇嘛曾經舉例,佛教講因果,可是因果無法以現實證明「兌現」;即便如此,因果還是存在的。只要你相信有過去世、有未來世,因果便成立了。如果執意不信有過去世、未來世,那麼因果就講不通了,因為那是看不到的。

許多的人很矛盾,一方面想獲得佛法的利益,但又不相信佛教講的因果。在我看來,這些人是被理性、邏輯給障礙了,所以信仰進不來。另一方面,為了獲得佛法的利益,而相信可能無法「兌現」的三世因果,這樣的信仰是否等於迷信呢?這要看信仰的內涵與作用。對於自己不明白的事、無法解釋的現象,充滿懷疑而煩惱不已;但是接受信仰以後,煩惱、問題就可減少一些。如果是這樣子,為什麼要否定信仰呢?

信仰之中,確是有一部分無法以常理解釋,也沒有人可以提供解答,但是信仰的力量確實存在。譬如有一尊觀音像,受到佛教徒的禮敬崇拜,許多的人都來拜,而觀音只是靜默不回應。不回應就代表沒有感應嗎?這是因人而異,不相信的人很難有感應;相信的人,通常會有感應的。

龍應台:您的意思是說,所有宗教的本質都是先有信仰,才有下一步。是這樣嗎?

聖嚴:比如你的父親三年前往生,你相信你的父親從此消失不見嗎?還是你相信你父親的生命仍然存在?

龍應台:我就是不知道我應該相信什麼。

聖嚴:通常的人在情感上,希望它是存在的。

龍應台:對,但是我們受理性教育的人,又會打一個問號!

聖嚴:你打了問號,信仰就不存在。有的人根本不在乎人死之後的精神存有問題,既然已經往生,也就什麼都不留了。這是唯物論者的觀點,只有物質消滅,沒有精神延續的問題。可是在中國人的傳統社會,生死不是那麼決斷的事。暫且不論佛教觀點,傳統的中國文化也相信生命是延續的。譬如孔夫子講:「未知生,焉知死!」對討論死亡這件事雖然存疑,但也不否認。又說:「祭神如神在!」肯定祭祖追思是有其需要的。這是儒家思想對社會的一種正面的安定力量,對社會倫理價值的維繫,有很大的作用。

儒家也相信「天」的存在。天,其實是一個虛無的思想,並非有一個具體的天存在。中國人崇拜天,信仰天,相信活著之時,人上有天;人死之後,則墮入陰間、黃泉。這還是相信人死之後有一個去處,生命還是存在的。

從佛教的觀點,生命是生生世世存在的相續,不因一期生命的結束而中止。佛教是如此看待生死,對信仰者也是一種安慰。

過分關注現實世界,會阻擋對深層問題的探索

龍應台:您剛剛說我這三年的探索不夠,確實如此,而且我發現,我只是一點點的探索,都已經看到一個矛盾,也許是因我的智慧太少。譬如當我認真去讀、去思考生死大問之後,哪怕只是淺淺的觸碰,我馬上會覺得自己在現實世界的一切作為,譬如寫作,立刻顯得空虛無用。那價值是立見分明的。如果我在這個探索上再認真一點,我會馬上停止寫作這件事,這樣的情緒已經很強了。

聖嚴:聽起來你像是一個極端主義者。如果講比較、批判之心,其實我對政治、現實社會,內心也會有批判的聲音,可是身為宗教師,我的工作是以佛法關懷大眾、教育社會、安定人心,縱使對現實社會憂心、感慨,但仍不影響我的本分工作。

龍應台:您難道不覺得如果對現實世界過於關注,其實是會阻擋你探索比較深層的問題?不是嗎?

聖嚴:這是正常的。問題在於你自己希望在哪一方面貢獻?是向內心的深層探索,還是發揮專長來幫助社會?

龍應台:幫助社會很重要嗎?

聖嚴:是很重要,這是另一種建設,譬如幫助社會的安定和諧。現在你的文章發表之後,讀者有兩種反應,正面、反面的都有。這對社會也有幫助,就是你提出正面的批判,對正義的釐清,對事情的觀察。但是不是讀者看了你的文章,就一定照著你的建議去做?不一定,可能有一部分會被採納。

龍應台:我倒不是關心這個,而是說,當你去思索生命的根本問題,寫作這件事就變得無關緊要,根本沒有意義。您難道不鼓勵我乾脆不要寫作,而去思索生命更大的問題?

聖嚴:寫作是有用的,我還是這麼講。你點了一把火,帶動很多人的反應、討論,形成一種影響。寫作是你的特長之一,但是宗教的探索,那是另一種態度。不能以寫作的態度來探索宗教的深層內涵,這兩種態度是不一樣的。

比如說,我是佛教的宗教師,也是佛教學者。當我研究經典文獻之時,我是抱著做學問的態度,進行文獻的研究考證;可是信仰不同,信仰是我的生命。像我手上經常拿著一串念珠,我時時刻刻都在念佛──念阿彌陀佛。可是如果從學術考證來講,在釋迦牟尼佛時代,根本沒有阿彌陀佛這樣的一尊佛。又譬如觀世音菩薩,並非真實的歷史人物,而是佛經記載從釋迦牟尼佛口中講出的;再繼續考證下去,觀世音菩薩並非一開始即有,而是在西元前二世紀左右才有觀世音菩薩名號的出現。但是從此以後,經典記載的觀世音菩薩事蹟愈來愈多,而觀世音菩薩的感應非常豐富,那就漸漸形成了觀世音菩薩信仰。

如果從學術的角度探究,觀世音菩薩的信仰是不成立的,而阿彌陀佛的信仰也有問題。但我還是經常念佛,經常念觀世音菩薩,甚至我說,法鼓山就是觀世音菩薩道場。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卻是信仰的功能,不僅對我自己非常有用,也幫助了許多人。許多人在失意、絕望的時候念觀世音菩薩,藉由信仰的力量通過難關。這樣的例子非常多。

修行的寂寞是最高等的寂寞

 

龍應台:法師您是否曾有寂寞的經驗?對您而言,什麼叫作寂寞?

聖嚴:寂寞有不同的層次,如思想上的寂寞、情感上的寂寞,和修行的寂寞。

思想的寂寞,就是思想、觀念上的知音難逢。情感的寂寞,是生活之中缺少伴侶,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或者沒有情感的伴侶,自己一人孤單生活。另一種是修行的寂寞,譬如閉關修行,需要一個孤立寂寞的空間,不受外在環境幹擾,才能好好往內心去探索、體驗。像這樣的修行,別人看起來很寂寞,但修行者自身卻覺得很充實、踏實,非常安定,而煩惱少。

修行的寂寞是最高等的寂寞,釋迦牟尼佛的修行也是寂寞的修行,這對修行人是必要的過程。現在在台灣、西藏,以及南傳的泰國、緬甸,都不乏閉關的出家人或者在森林中修行的法師,他們看起來很寂寞,但是他們的精神非常充實、愉快。

龍應台:您提到閉關修行,其實並不寂寞,反而很充實。但是如果沒有信仰,可能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聖嚴:沒有信仰的人生,就沒有落實感、沒有踏實感,也沒有未來感。那樣的人生是很空虛的。

空虛與寂寞,事實上是一體的兩面。沒有將來的希望,沒有生命的踏實感,沒有人生的著力點,所以空虛、寂寞。有了信仰以後,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而與諸佛菩薩常在一起。比如我閉關的那六年,人家看我是獨自一人,但是對我來講,我是跟過去、現在的無量無數諸佛在一起。可能有人會說,當我閱讀之時,我也與書中人物在一起。假設書裡人物是孔孟,那是不是等於每天與孔孟對話?而孔子孟子經常保護我,跟我在一起嗎?一般不會有這種感受。但是信仰讓我覺得,諸佛菩薩是恆常跟我在一起的,不管何時何處,我都覺得很安全。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過去的錯誤,可以反省,可以懺悔,但不是後悔

龍應台:有沒有什麼時刻,您會對自己有所懷疑?譬如對自己的作為、處境,或者生存的狀態產生懷疑?

聖嚴:懷疑的原因,是對自己走過的路,說過的話,以及自己的未來沒有確定感。實際上就是沒有信心,對過去的價值沒有信心,對未來的自信也不足。

已經過去的事,不需要後悔。後悔就代表否定自己從前的作為、過往的價值,覺得不正確,那表示自己很愚癡。如果是這樣子,那麼對於現在熱切投入、非常堅定的事,可能幾年之後也會後悔。這樣經常在反覆懷疑之中,對自己好不好呢?

過去的錯誤,可以反省,可以懺悔,但不是後悔。懺悔是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告訴自己從此不再犯。要知道當時的環境就是這樣子,不需要後悔,否則往前的路也跨不出去了。

人對自己存疑,這是正常的,但不需要否定自己的過去,否則無法繼續往前走;不往前走,那就永遠沒有出路。我還是鼓勵你繼續寫作,但是信仰的部分要加強。

龍應台:我自己有許多疑問都與信仰相關,也就是關於生死這門大課。我自己感覺到,如果這問題再繼續追索下去,就會顯得我在觀察社會寫就文章這件事是非常不重要的,這種感受對我來講非常激烈。雖然不知道這麼往下走會走到哪裡,但我覺得我會停止寫作,至少這一類的文體會放棄。當你覺得生死課題才是真的課題,眼前所見國家發展、社會現象都顯得無關緊要,而我是一個作者,如果我覺得這個議題無關緊要,我是不可能去寫的。把柴火拿掉,火是點不成的。我現在很接近這種狀態。不過既然要探索,就一定要繼續深入,我不可能為了保留寫作而停止探索。

聖嚴:如果是這樣子,你會成為一個大修行人!而你的才華,可以有另一面向的發揮,不是寫作現實層面的關懷,而是永恆的關懷。

龍應台:對!這是大問題,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一旦你開始去探索永恆的關懷,那麼眼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對我而言是這樣的。

聖嚴:現實是你的時間就這麼多!當你探索永恆的關懷的時候,現實的關懷就必須放棄。你必須選擇。像我是個和尚,我只做和尚的本分工作,有些人希望我也能扮演其他的角色,但對我來講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宗教重視從現實生活到永恆的生命都需要關懷

龍應台:您現在弘法工作做得非常好,但是弘法工作的成功,並不能代表您個人面對這個大宇宙的修行功課已經做完了,對不對?

聖嚴:你這話是正確的。我們講修行菩薩道,一定是從體驗生命的本質開始,生命才能夠踏實。如果生命不踏實,而要去做社會關懷、社會工作,那是有問題的。

而我對生命的體驗,是跟修行的信心連在一起的,然後推及至各種社會關懷的工作。這與一般公益團體的做法不同,我們提供的是永恆的關懷。一般的社會服務、社會運動,多半給與現實上的關懷,而我們重視從現實生活到永恆的生命都需要關懷。比如說臨終關懷,我們會給與佛法,告訴臨終者和家屬永恆的生命是存在的。家屬在接受這種觀念的時候,對往生者有懷念,但沒有恐懼,也不會有失落感。

龍應台:可是這還是屬於您為社會付出,為社會關懷的層面。以一般人來說,除了現實的社會層面,還有一種自己對於永恆的探索。譬如我的社會層面是寫文章、教書,或者辦基金會,對您而言,弘法、教育與臨終關懷這些事,也還是屬於社會關懷的工作。我要問的是,您個人對於永恆探索的這一部分,您所有的疑問都已經找到答案了嗎?

聖嚴:對我來講,我不會有疑問,我對自己不會懷疑。為什麼?我只要一點通,全部都通。這種經驗和感受是愈來愈深的。還有,我的信心,也與服務人群有關。當社會上有愈來愈多的人接觸到法鼓山的觀念和方法,而在生活中多一些自在、少一點煩惱,那就是最好的成果。這個時候,我對自己的信心愈來愈強,愈來愈深。

龍應台:所以您的探索,不是一路愈走愈深的,不是很多疑問一個一個解決;而是一點通,全部通!突破一個點之後,就是一片平地了?

聖嚴:通了以後,還會有成長。通的意思,一種是佛法觀念的通徹,一種是修行經驗的通達。觀念的通,是我對基本佛法的認知;修行的通,則屬於內心的經驗,內心的經驗一旦通透以後,就不會消失,而是繼續地成長。

因此,我可以把自己的經驗貢獻出來,讓其他人也得到利益,於是我的信心更加深了。跟人互動的時候,我自己的修行也在成長中,就是所謂「教學相長」。現在我辦教育,帶著我們的團體,我自己也在成長。如果我關起門來打坐、看書,不一定有這樣的成長。

不追求歸屬,就是最好的歸屬

 

 

龍應台:您這個「通」的境界,讓您覺得在宇宙之中有種很安定、很清澈的歸屬感,是這樣嗎?但是我想請教,這個清澈,與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鄉下老農,他可能沒有很多疑問,生活中一樣感到安定的歸屬,其間的差別在哪裡?

聖嚴:我是沒有歸屬的歸屬。不追求歸屬,就是最好的歸屬。以修行來講,初入門者是需要有歸屬感的,要有實踐的方法。所以法鼓山提供了長短期的念佛、打坐課程,從念佛、打坐的練習之中,把自己的心安定下來。我們的心,總是向外追求、追求、追求;修行則讓我們練習放下、放下、放下。把一切放下,沒什麼好追求的,到最後,內心無有恐懼,沒有什麼是不安全的,不需要找避風港,這才是最好的歸屬。

沒有歸屬的歸屬,並不是在虛無縹緲之中尋找一處歸屬,而是現實生活之中,任何一時一處,都是我的歸屬,即使大風大浪,也是我的歸屬。

我還是要強調,信仰必須從實踐開始;實踐的時候,自然會產生身心反應,但不必在意,也不要執著。有了一定的修行體驗之後,身心反應也就無關緊要了。以我來講,現在我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當成是妄想、幻覺。追求身心的反應,反而是一種累贅。但這是龍小姐你現在沒辦法瞭解的事。信仰需要實踐,實踐就會有體驗,當你自己感覺到了,你不得不信。

龍應台:您是要告訴我,像我這樣的人,一開始先要把所有理性的邏輯都放開,去接受信仰,有了體驗之後再說,您是這意思嗎?

聖嚴:還是要試探,不要一下子把左手放開,右手也接不上來。試試看吧!不要弄得兩邊都落空。

龍應台:現在許多知識分子都信佛了,跟朋友聊天的時候,他們覺得我特別不開竅,沒有智慧。

聖嚴:知識分子很難開竅!

龍應台:因為知識分子的「我見」特別深、特別固執,是不是?

聖嚴:對知識分子來講,「我見」就是理性主義。中國的讀書人學佛的很少,特別是文史哲領域的學者;他們也許佛學懂得很多,但不會來學佛。

龍應台:這是知識分子的理性主義特別強。而西方的知識界呢,他們的態度是不是也一樣?

聖嚴:對於信仰,東西方知識分子的態度很不相同。中國的知識分子主要受儒家影響,對佛教保持距離。西方的知識分子多數都有宗教信仰。還有,現在中國的知識分子之中,學理工的人反而容易學佛,因為他們重視實證,理論上可能還不通透,但是方法對他有用,那他就相信了。比如說現任台大李嗣涔校長,他是科技人,但他對宗教不否定,而且有深入的體驗。

龍應台:是嗎?反而是學人文思想的人,不容易進入佛教!但是請師父不要放棄我,我對宗教的心是開放的。師父建議我怎麼開始探索宗教呢?

聖嚴:建議你先看幾本佛書,有機會也要開始實踐了。

 

 

2007/8/13

20070812

今天又看了遍《龍貓》,意義不同的是這次有了蕭有昀陪同。

我記得第一次看《龍貓》是小學五年級,美術課的時候到禮堂二樓的視聽教室。一群小朋友哇啦啦地在木製的長條椅中穿梭,那是椅背釘著細窄長桌的椅子,跟之後無論是專科或大學的相較起來,都要不舒適的。但可以吹冷氣,免去上課的枯燥沉重,我們都相當開心。

卡通裡吸引我的是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鄉間的愜意。越是樸實,想法越是自由,沒有人會去質疑龍貓或貓巴士的存在。牠們是那樣的自然,裡頭人物的情感如此地純真。男孩彆扭表達對女孩的好感,也只有在那種年紀中才有。小美情緒的直率,她的哭聲或笑聲是所有人內心驥動的發洩,原始不做作。那次在視聽教室中,雖然也是電視機不大的螢幕,我卻看到鄉村色彩的美麗。那樣的林綠、陽光及水田,是城市中難以見到的。是我長年以來在城市中生活所欠缺,深切嚮往。

我喜歡小美初遇龍貓時睡在牠身上,柔軟溫暖的安全感;雨夜時的公車站牌,龍貓對傘的著迷與新奇是如此地逗趣;晴朗的深夜,他們一行跳著讓種子發芽長大的舞,而那枝葉隨著他們撐挺起的身軀逐漸壯大茂盛,配合著那首我已熟悉的樂曲,無論再幾次,都令我感動地近乎落淚。「那是夢,又不是夢!」小女孩們在花圃邊繞著圈圈大笑,對最美的回憶,我們總會下這樣的注解。

我投注太多的情緒在一部卡通上,所有我嚮往的生活都在其中。在身邊的蕭有昀年紀太小,當然也無法像初次看這部片的我,能有同樣的感受。她開心於那種新鮮可愛,神奇而又好玩。也許她更喜歡別的東西,嚮往她自己年代的童話及神話,總是又有更新的事物替代舊的不是嗎?我卻有點落寞,向來所有的情緒跟回憶都只屬於我自己,那是我自己的童年。彩虹 

2007/7/19

20070718-食指

難得清涼的夏夜我在房裡看著唐璜,正讚嘆詩人的妙語如珠時,蕭有昀急促的腳步聲經過我房外的走廊。我聽見她與老媽竊語一番後啜泣,過後這聲響卻隨著老媽與老爸的責罵更加大起來。到了客廳我才曉得,她用刀片把自己的手指劃破了。

「蕭有昀不准再哭了!妳越哭,手指頭的血會流得更多,跟妳的眼淚一樣多。」我沉著聲音叨唸。記得剛剛這個惡魔才跑到窗戶前面跟月亮說話,怎麼下一刻就把自己的手指給割破了。她用衛生紙包著左手食指,一如所有做錯事情的小孩曉得事情鬧大,想要掩蓋的心情。經驗法則告訴我們「紙是包不住火」,同樣也教導了六歲小孩「衛生紙是藏不了啵啵流出的血」,更何況是無助恐慌的情緒及陣陣刺痛。我跟妹妹套了長褲,我先轉去拿了一片紗布跟膠帶綑了有昀的食指。

「好醜。」妹妹譏笑我的包紮功力,我冷冷道:「先包住止血,管它醜不醜。」隨後,三人匆忙出門找藥局。「把手指頭抬高。高一點,不然血會繼續流喔。」那已經讓我包好的食指,蕭有昀僵硬地「舉」著它,溽濕的大眼瞪著這白白粗粗的食指,好像陌生又帶驚懼。

由於時間已晚,往了藥局去。幸虧藥師看道傷口不深,抹抹藥即可。藥師同時也叮嚀有昀小妹妹手指頭先抬高,也可減輕疼痛。大概也是經驗告訴六歲小孩──穿著白袍的人比較權威,這下更力行抬高手指頭的指令,一路上沒敢放下過。到了公寓附近我停好車,從騎樓遠遠地朝她們母女走去。這對母女在大門等我開門,這樣的距離地看著她們,覺得真是一幅圖畫。年輕狀似散漫的母親無奈地轉頭看著對街;女兒側身望著我的方向,皺著眉嘟嘴,滿臉的不解與才脫離了驚恐的表情,鼻頭眼下都還泛著紅及水光,當然,食指仍舊舉著。這不僅僅一幅圖了,這蕭有昀的姿勢還真讓我想起達文西的畫作。雖然手不同隻,卻與施洗約翰相同的角度與手勢。不過約翰的喜悅面容與蕭有昀相較之下,可就是形成大大的對比了。就當我幸災樂禍吧!我是笑出來了……

 

 

【後記】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洗完澡上完藥之後,依舊蹦蹦跳跳。

  至於她跟月亮說話之事,我覺得有必要記上一筆──她翻著字圖練習簿一個個認記,翻到了月亮,開心地睜大了眼衝到窗邊,指著本子裡的對著天上的叫問:「月亮!這個是你嗎?跟你一樣耶。…你可以回答我嗎?」可愛的孩子,那時候她拿著本子的食指還沒受傷,鼻頭眼眶也還沒紅紅的。

2006/12/2

心蠹

 
 
 啃噬著
 一行一行書頁
 是無法分辨的陰謀
 夜裡聽得見的詭計
 在清晨靜止
 用粉碎 填補空白
  再來是記憶 
 擾你昏睡
 你清夢
 你現實 都不存在 
 卻也無法翻閱的破敗
2006/12/1

無聲的哀傷

  
 淚水 最先知道眼眶的形狀
 默默她 從黑暗走進光明
 黑白不分地
 忠實餵養著飢渴 你的靈魂
 
 是最先剖膛相見
 用晶瑩的血 描摹憂鬱的輪廓
 溫熱到 冰冷
 跳動至 死亡
 苦痛之前 在你之前
 以最後一刻 親吻臉頰
2006/10/30

瞎說

將一些看起來毫無相干、破碎的片段,以蒙太奇方式組合成完整意象,向來是我的一種不好向人交代的興趣。

「我是無名小卒!那你又是誰?」看到在課堂上狄瑾蓀的這句話,我玩味許久。單一的一句訴諸文字的話可以作許多的解讀,沒有前因後果跟情緒,讓我有很多想像空間。說這句話的時候,狄瑾蓀女士懷著什麼想法?僅僅只是一種「狂」嗎?還是冷淡地提醒世人內省的勇氣?

日前翻了村上龍小說中的一段,寫到主人公高中之後成績下滑,他這麼說:「原因有很多,我父母離婚,弟弟自殺,奶奶得癌症,我迷上尼采……。其實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只是因為我不想唸書。」我哈哈大笑,笑得有點尷尬。

很多外在的事物擾亂或者說是外在給了一種逃避的藉口,讓人去忽略真實感受與性靈的本質,內省於是開始須要勇氣及力量推助。有許多人在面對人生問題的時候,不往自己的內心深處找尋答案,卻借助外力的影響,規避心理責任。無名小卒不是他人看待的問題,是自己看待自己的問題。

今天去看了紀錄片《聽不見的歌唱課2》,是訓練波蘭聽障生唱歌的過程。結束時,請來了四重奏樂隊、加上教堂的管風琴,演唱詩歌。器樂演奏很美,孩子跟著指揮大聲唱著。他們努力唱著,問我說好聽嗎?他們唱得很大聲、很快樂,笑容相輝映著,那些孩子真心覺得自己唱得很好聽。他們感染了所有人。

走到展演聽外,朋友提到信仰的可信,我暗自想起了不久之前看到的一段話:「我指的是一種比人更強大的、無法理解的、突然湧現的靜默……可以使理性思維整個靜默掉的力量。」語出瑪格麗特.莒哈絲,至於她指的是什麼……

2006/10/19

[就算是創作] 揍

  

「你懂得,痛苦時候的無助嗎?當在落下的拳頭打在身上,不敢反擊、不能反擊,那種時候……就是被動地等待停止。」

你蒙著頭,用手臂擋在臉頰前方而曲蹲著,表情木然以避免激怒對方。恐懼像千年的沙土石化了思考,淚水也一併地石化在眼眶內。好可惜,你竟然還感嘆著自己卻不像化石般堅硬,承受這一頓一頓地.揍。

或者,等待的時候,幻想是一個幽魂,幻想這只是一閃即逝的刻度;幻想著忘了不能承受之輕。你採取優雅的姿態,從容的角度閃避,而這是在夢裡。現實中,你的臉頰腫大,身軀上三、四處血淤,你卻還慢慢陳述自己的願望,能夠有穿透的超能力,讓拳頭穿透過而不落在你的身體,只用言語反擊。浪漫的、天真的幻想,以為文明的語言可以嚇退野蠻的暴慾。

「怎麼人可以打人?」你還在自我辯證,找出動機原由,差點忘了人心的不確定性。

男人的拳頭打在女人身上或男人的身上,我分得出差異嗎?凹陷的深度、彈起的聲響,還是說組織血管扭曲的程度……我說不出……我不敢想,我用不著邊際的形容形容著。「痛。」你說:「女人的痛。」我不敢看著你的——那種過來人的笑。

「沒有經驗過的人以為我們不反抗,但是你們永遠不懂得……」

我看著不敢反抗的你、被恐懼沉積為化石逐漸如幽靈的你。看著,我知道這次我無法否認。

2006/9/21

蘇珊桑塔格《旁觀他人之痛苦》所錄部份照片

  這是最近閱讀《旁觀他人之痛苦》中所引的一些照片,為了方便查找故錄至此。標有頁數請以麥田出版的版本為主。

「記錄一個民族的苦痛和殉難的照片,不只提醒我們要記得死亡、淪落和犧牲。它還喚起了脫困求存的奇蹟。想要讓記憶永存不竭,等於得肩負起-界聖像般的照片之助-不斷更新和再造記憶的義務。人們期望能重訪和翻新他們的記憶。」(摘自書中第100頁。)

20011113日【紐約時報】特刊<被挑戰的國度>,記錄一名受傷的塔利班士兵在某個壕溝內,遭到北方聯盟士兵拘捕。(《旁觀他人之痛苦》p.025

http://www.poyi.org/59/14

 大衛.西摩<土改會議,西班牙,埃斯特雷馬度拉,1936(p.041)

http://museum.icp.org/museum/collections/special/chim/chim-1936.html

 <世界上最偉大的戰地攝影師:羅勃.卡伯>1938123日《圖片郵報》封面(p.045

http://www.warchronicle.com/journalists/capa.jpg

 高爾濟厄斯的版畫<龍吞噬了卡德莫斯的友伴>

Hendrik Goltzius<the dragon devouring the companions of cadmus>p.053

http://www.relewis.com/Goltzius%20Dragon.html

 勒克瑙的新肯達巴宮遍佈著喪命叛軍的骨骸,菲利士.畢亞托所攝(p.062

Felice Beato, Sikandarbagh Palace,1857

http://www.getty.edu/art/collections/objects/o105480.html

 <狙擊叛兵之家:蓋茨堡>布雷迪攝影隊所攝(p.066

Ths Home ofa Rebel Sharpshooter, Gettysburg

http://memory.loc.gov/service/pnp/cwpb/04300/04337v.jpg

 艾迪.亞當斯(Eddie Adams1968年所攝南越國家警察總監阮洛龍將軍於西貢某街頭槍殺一名疑為越共的男子(p.071

http://www.digitaljournalist.org/issue0410/faas.html

 尤金.史密斯在水俁市所攝的:一名母親抱著她那畸形、瞎眼、耳聾的女兒。(p.093

http://www.masters-of-photography.com/S/smith/smith_minamata_full.html

 19924月比謝連拿鎮所攝(Bijeljina)塞爾維亞志願軍腳踢女子頭部(p.103

http://www.bloodandhoney.com/nyt.html

 1943年華沙猶太區的小男孩,雙手舉起,正被押往列車送入集中營。(p.135

http://fcit.usf.edu/holocaust/gallery/46199.htm

2006/8/28

[轉載] 悲喜,快樂,忘我--暗戀桃花源的二三事

腦神經科學家

前兩年我在美國加州,剛好我的朋友,《僧侶與哲學家》作者馬修‧李嘉德(Matthieu Ricard)也在灣區。這一位修行人正在參與一個腦神經科學實驗計畫。計畫的目的是要更深入了解人是否真的可能「快樂」,從腦神經科學的觀點,有沒有可能規範出「快樂」和「痛苦」的明確定義?以一位禪修多年的藏傳佛法僧侶身分,馬修每天要到實驗室,身上掛上三百多條感應線,然後需要他進入禪修狀態,來測試腦神經波動。科學家會試圖干擾他,甚至於曾經在他的耳邊開槍,看看他的腦波會有什麼反應。

明顯的,透過多項實驗,馬修的腦波在受干擾或威脅的時候,與其他實驗對象的腦波呈現完全不同的波動形態。心靈禪修確實影響了馬修的生理反應。更有趣的是,禪修的境界符合科學家在數據上所定義的「快樂」。

這項計畫後來在美國《時代雜誌》作封面故事,馬修邀我到主持計畫的科學家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在柏克萊山上的家作客。艾克曼一生都在研究人類臉部表情與情緒之間的關係。他跟我說他幾十年研究的結果認為,人的臉部肌肉擺成什麼姿態會直接影響情緒,於是,如果我們硬將一個人的臉部扳成微笑的姿態,不久之後,他會比較快樂;相反的,把他的眉毛皺起來,不久之後他會開始感到煩惱。

這個話題太吸引我。多麼微妙的因果關係!到底是裡面在影響外面,還是外面在影響裡面?還是這兩者有一種神祕的相同性?

我跟艾克曼說,我曾經創作過一部舞台劇,叫作《暗戀桃花源》。這一部戲是把兩個劇團擺在同一個舞台上,一個在演一齣悲劇,一個在演一齣喜劇。

希臘「悲」劇

站在艾克曼家落地窗前,我鳥瞰著整個我熟悉的柏克萊和舊金山,想到住在附近不遠的,我的研究所指導教授奧格登(Dunbar Ogden)。我就是在他的「古典劇場研討會」課中第一次打開自己的腦袋瓜思考這個問題。

畫面回到1979年秋天。在柏克萊奧格登教授的課上,我們通盤研讀所有流傳下來的希臘悲劇,研究雅典在西元前第五世紀的劇場文化,驚然發現在悲劇演出的「大酒神慶典」中,每一位悲劇作者用一天的時間展現自己三部悲劇作品之後,還要演出一部「羊人劇」(Satyr Play)才散場,觀眾才能回家。

「羊人劇」是一種鬧劇,由裝扮成半人半獸的演員熱鬧演出。古代流傳下來的「羊人劇」只有一部是完整的──尤里皮底斯(Euripides)的《獨眼怪獸》(Cyclops)。除此之外還有多部其他「羊人劇」的片段,這些殘片讓我們窺視到它低俗、熱鬧的屬性,而它的內容通常是在諷刺三齣悲劇中的劇情或人物。

連續演三部悲劇早就在我認知之內:古希臘作家都是以三齣戲為單位,通常是連貫的,稱為「三部曲」。艾斯其勒斯(Aeschylus)的《奧瑞斯提亞》(Oresteia)是唯一流傳下來的完整三部曲。我以前在台灣念大學的時候也看過這三部曲的劇本,當然認為它是完整的表現。但現在,我的邏輯被打亂了,我發現在這古老的劇場形式中,三部悲劇的完整呈現不等於一次完整的藝術表現。作者還多了一部「羊人劇」,在一天演出的最後奉獻給觀眾。可惜,《奧瑞斯提亞》三部悲劇之後的「羊人劇」失傳了,我們無法得知其面貌。

我極為好奇:為什麼在看完三齣悲劇之後,還要再看一段大鬧劇,觀眾才能夠回家呢?這讓我對希臘悲劇有一種全新的感官,認為在「悲」、「喜」之間,有一種特殊對話,一種神祕、原始的對話,始於人心深處的對話。

日本「能」劇

畫面轉到1981年,京都。我旅行到日本,正在研究能劇,在京都古老的金剛能樂堂中,我觀賞著「羽衣」的演出。在那劇場中,沒有所謂「場燈」明暗的問題,觀眾席的燈永遠是亮的,觀眾坐在榻榻米蓆上,一邊翻著劇本,時而抬頭看戲,時而低頭聆聽。在這裡,沒有所謂「疏離」的問題,所有觀眾都融入台上的演出,不管他看的是哪裡。

觀賞日本能劇的時候,我發現在這六百年前發源的劇種中,有與希臘悲劇中同樣的「能」與「狂言」之間的對話。一部能劇分上下兩部分,「能」演出到一半,每每被安插一段「狂言」。狂言和「羊人劇」一樣,是一個鬧劇,與能的語言相比,也是低俗、平民化的,內容通常也在諷刺或清楚說明前面能劇中的角色與劇情。

在求學過程中,在這兩種古老文明中,我認識到,悲劇與喜劇似乎不是相反詞,而是一個演出中必備的兩種面貌。我觀察到,在現代的劇場中,通常這兩種劇種被隔離。我同樣也觀察到,在現代生活中,生與死這兩個最原始的能量也刻意被隔離。

七情六慾

畫面跳回到柏克萊山上艾克曼的家。我們的對話繼續,我跟艾克曼討論起當年在柏克萊思考希臘悲劇和日本能劇的事,我跟他說我自己有一些觀察,發現我所看到的朋友或家人,在「喜」的極致狀態中,以及在「悲」的極致狀態中,他們臉部表情是一樣的。在我的觀察及經驗中,「笑到傻」以及「哭到傻」不但最後臉部表情神似,同樣,「去的地方」也是神似的。這兩種被認為是相反的情緒,居然推到極致(只要不停的笑夠久,或不停的哭夠久)會變成一種類似的感受。或許叫「麻木」,但也不是;或許叫「忘我」。我向他請教,他是專家,怎麼說?

艾克曼跟我說,根據他的實驗研究,人類的七種主要情緒(我很驚訝他一下就說中了我們傳統中國說法中的「七情六慾」),只要推到極致,「他們都是到同一個地方」。

忘我

什麼叫「忘我」?

陶淵明〈桃花源記〉中的武陵人所發現的地方可能是吧。那裡面的人「怡然自樂」:

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此人一一為具言所聞,皆歎惋。

「桃花源」裡面的人不知道歷史。他們被我們遺忘,於是他也就能「忘我」而單純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麼「桃花源」三個字早就和「香格里拉」、「失去的地平線」同義。它是所有人心目當中的理想國,與世隔絕所以不知道歷史,這意味著我們的歷史多麼慘不忍睹,唯有忘掉或不知道一切,才能嘗到怡然自樂的幸福。

是這樣嗎?《暗戀》中的江濱柳,透過他對過去(歷史)的執著不放,是不是也走入某一種極致,讓他的世界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只剩下回憶?這難道不也是一種「忘我」嗎?

《暗戀桃花源》

這一切,都是屬於《暗戀桃花源》當年創意的內在邏輯。我很高興當年做了這一部戲,讓我有機會理出這些內心的疑惑,關於悲劇,關於喜劇,關於人生。二十年來,演出四次,我每一次都很榮幸能夠坐到導演的位子上,在那位子上,我感到一種特殊的幸福,舞台的交通讓人生如此在我眼前展現開來。

而在創作二十年之後,我還在探討這些問題,還在想陶淵明,他這麼敏銳的看到世界、歷史、人心。到如今,我們的世界又走到什麼地步?能夠不知道,是不是更幸福一些?

【2006/08/25 聯合報】

2006/5/7

[玩耍]猴子騎木馬

  「你這件衣服--猴子騎木馬呀!」
  「怎麼?很可愛呀。」
  「很...A耶。就....滿清十大酷刑嘛。」
  「讀書人~~你滿腦袋都這個啊?」
  「讀書人怎樣?你沒看電影嘛?喊"行刑"的都是讀書人呀!」 
  「........」
 
錄自與同事的對話,玩玩笑笑吧!
 
2006/5/6

[雜記]認份

  這兩天經歷許多事,昨夜與林長談,卻也未詳細提及前日的許多事。還在沉澱中。
  林熬夜了兩天,很想睡覺,雖然說話有點混亂,仍舊無礙於我對他想表達的理解。我的心情其實沒有這麼的激動了,不論是工作、家庭還是經濟問題,總是心臟維持一百跳也無濟於事。我只是需要好好地想想。
  嬰兒要到快一歲多才能學會走路,但小鹿要在幾個小時之內學會,難道小鹿要跟媽媽抗議:人類的嬰兒不必這麼快學走嘛?